2025年初,一起由上海某知名律所代理的劳动合同居间纠纷案在业内引发广泛讨论。案件中,一名职业猎头以“先服务、后收费”的方式为一位年薪300万的高管提供跳槽居间服务,双方约定居间费为该高管入职后首年税前年薪的20%。高管顺利入职后,却以“居间协议未明确雇主信息”“猎头未尽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绝支付60万元的居间费用。猎头将案件诉至法院,最终法院认定居间协议有效,判令高管支付全部居间费及违约金合计72万元。这起案件的典型性在于,它揭示了劳动合同居间领域一个长期存在但鲜有司法定论的模糊地带:当居间人“先打官司后收费”时,法律如何平衡双方的权益与风险?
所谓“先打官司后收费”,在劳动合同居间语境下,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风险代理,而是指猎头或中介机构在未预收费用的情况下,先为求职者或用人单位提供居间服务,待求职者成功入职并实际履行劳动合同后,再依据约定标准收取报酬。这种模式看似对居间人不利,实则是一种“对赌”——居间人用自身专业判断和服务质量,换取更高的收费空间和更强的客户信任。但一旦发生纠纷,居间人往往面临证据链不完整、协议约定模糊等问题,导致维权成本高昂。

商业模式的“风险投资”与法律盲区
从商业逻辑看,“先服务后收费”是劳动中介市场激烈竞争的产物。对于年薪百万以上的高端人才,猎头往往需要投入长达数月的沟通、面试辅导、薪酬谈判等隐性成本。若要求求职者或企业先付费,极易导致客户流失。因此呢,许多猎头选择在成功入职后再行结算,本质上是一种基于信任的“对赌”。但是,法律对这种模式的保护却存在明显滞后。
该案的核心争议点在于:居间协议中未明确列明最终雇主名称,仅以“某行业龙头公司”指代,是否符合《民法典》第961条关于居间合同应“载明委托事项”的规定?猎头主张,自己已通过线下沟通向求职者充分披露了雇主信息,协议中的模糊表述是为了防止信息泄露后被“跳单”。法院审理后认为,猎头提供的聊天记录、邮件往来等证据能够证明求职者在入职前已知晓雇主身份,且求职者实际前往该公司入职、领取薪酬,其行为与协议约定高度吻合,故认定居间协议不因雇主信息未载明而无效。
这一判决具有重要的实务指导意义。它表明,在劳动合同居间领域,法院更注重实质性履行情况,而非机械地审查合同文字。但同时也给居间人敲响了警钟:如果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信息已传递,或者求职者通过其他渠道自行获取了相同职位信息,居间人将面临败诉风险。
证据固定:居间人维权的生命线
该案中,猎头之所以能够获胜,关键在于其保存了完整的沟通记录。从最初的需求了解、职位推荐,到数次面试辅导、薪资谈判,再到最终入职确认,每一环节都有微信聊天记录和电子邮件作为佐证。这些证据不仅证明了居间服务的完成,还还原了双方的真实合意。
实践中,许多居间人习惯于口头约定或粗略的协议模板,一旦发生纠纷,往往陷入“口说无凭”的尴尬。例如,有的居间协议仅约定“成功入职后支付”,但未明确“成功入职”是否包括试用期考核通过;有的协议未约定违约条款,导致求职者入职后反悔时,居间人只能主张有限的损失赔偿。
从更高维度看,劳动合同居间涉及三方主体的复杂法律关系:居间人与求职者之间的委托关系、居间人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合作或委托关系、求职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任一环节的断裂,都可能导致居间人的收费落空。因此呢,居间人在执业中不仅应当注重合同条款的完备性,更要建立标准化的证据留存机制。譬如,在每次关键沟通后要求客户以文字确认,或通过加密平台传递敏感信息,既保障了商业秘密,又锁定了履约轨迹。
行业启示:从“卖人头”到“专业认可”
“先打官司后收费”模式的流行,本质上反映了劳动者对传统预付费模式的抵触,以及对“结果导向”的期待。但同时,这类纠纷的增多也暴露出行业内的信任赤字。一些猎头为促成交易,过度美化职位机会或隐瞒用人单位的管理风险,导致求职者入职后产生“货不对板”的受骗感,进而拒绝支付居间费。
解决这一矛盾的钥匙,在于构建更为透明、规范的行业标准。比如,居间人应在协议中明确服务的具体范围和免责条款,求职者则应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不能以“不知道”为由随意突破契约。法院的司法态度同样至关重要。该案的判决传递出的信号是:只要居间人履行了基本的信息披露义务且不存在欺诈行为,其服务就应当获得法律保护。这种“实质重于形式”的裁判理念,有助于遏制“吃白食”的心理,维护市场契约精神。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居间人可以滥用诉讼权利。对于那些确实未尽到忠实勤勉义务,或利用了信息不对称优势的居间人,法律同样会给予惩戒。真正的双赢,是三方主体都能在规则的轨道内,实现各自的权利与利益最大化。
结语:在信任与契约之间
劳动合同居间领域的“先打官司后收费”,既是一场商业创新的试验,也是一次法律规则的检验。它提醒从业者,即便商业模式再灵活,也必须建立在规范的法律框架之上。对求职者而言,契约不是儿戏,既然享受了他人提供的专业服务,就应当承担相应的对价。而对整个社会而言,这类案件的不断涌现,将推动立法和司法作出更精细的回应,让居间市场在信任与契约的天平上,找到更坚固的支点。





